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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北京行之十(上篇)

千秋一梦

 

【奇迹的诞生,总是在梦中。】

 

中国历史上最会做梦的,秦始皇嬴政当能进前五。在统一六国建立霸业后,他的梦也膨胀到巅峰……

但凡聪明人总会把事情一分为二,以求完全。始皇帝的这个梦,自然也一分为二。其一,长生不老,永掌千秋帝国。其二,死后与生前享有同样的权势与尊贵,在地底同样执掌乾坤。为了实现这个梦,始皇帝不惜倾尽全国人财力,死伤无数国民,一请方士炼丹、访仙岛问药,修筑万里长城捍卫疆土;二建巨大豪华陵寝,把地面一切尽量搬到地底,供死后灵魂所用。

这个梦,为始皇帝招来千古骂名。后世再无可与之匹敌者。也或者说再也没有谁有“实力”有“气魄有“兴趣”,以“个人名义”如此大规模、赤裸裸地追梦。

这个梦,注定奇幻绝伦而又恒古孤独。

两千多年后的今天,我们伫立于这些梦的碎片面前,仍然会目瞪口呆,难以置信。

秦始皇陵,据说由七十万人逾四十年修建,至今未被完全发掘。凭目前出土的秦始皇陵兵马俑,已列入世界八大奇迹之一。

长城,著名军事防御工程。源头虽自春秋起,但由秦始皇最终连接起来,成就“万里长城”。后来历代又不断建设发展。同样是世界奇迹之一,被誉为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建筑工程。

一个梦的两面,成就了举世公认的两个奇迹。大约翻遍人类历史,也找不出第二个。

闲话表过。据说,长城、天安门、秦始皇陵是中国的象征。(瞧见没,这千秋一梦,鳌占了两席)

到了北京,看罢天安门。自然要去看长城。

我们选择的是成熟的旅游开发段:八达岭长城。它是明长城中最具代表性、最完整的一段。

俗话说:不到长城非好汉。著名的好汉坡,就在八达岭长城上。

这天早晨,我们一早就往八达岭奔去。

因为没有坐过地铁(俺成都的地铁还没修好),冰特地带着我和妈妈坐地铁,再转火车去八达岭。

北京的地铁,四通八达。坐起来又快又稳,感觉很像重庆的轻轨(列车在高架桥空中飞驰)。不过轻轨上有风景可看。地铁里却黑黑的只有广告灯箱。

火车北站去八达岭很方便。一个半小时左右即到。

站台宽敞漂亮、现代化。有些像拉萨新火车站。

我们乘坐的那辆“和谐长城号”列车,车头像子弹头,忒英武。

没有买到座票。我们混到餐厅里,买了饮料,舒服地坐下。

窗外是北京郊外的景色。盛夏里,郁郁葱葱。路旁间或盛开着牵牛花,白色、蓝色、紫色、粉色……温柔而清新。

城郭外,群山渐聚。没有来由的,我又想到了拉萨。离开拉萨的时候,我也有此刻的感觉。

那个清晨,阳光照射在拉萨城边一座赭红色的山上,愈加衬出山形陡峭怪异。它们像神祗一样威严耸峙,默默注视着,怀里婴儿般的城市。

我想,一座城市若没有山环抱,肯定是缺乏安全感的。

即便是盆地里平原上的成都,也是有山护卫的。“窗含西岭千秋雪,门泊东吴万里船。”这西岭,不正是成都的山神么。

占天时地利,城以盛民,实乃古人实践出的智慧。

此刻,火车上,群山绵延逶迤,更加凸显京城古都的厚重、殷实。清新的田园之风,无边界地融入城内,更让人联想到那大俗大雅、和谐包容的醇和境界。

(此文未完,待续……)

北京行之九(下篇)

 海的气息

我想你终会懂得,这片海,是你在我耳畔悠长自然的呼吸

 

在鼓楼下车。并不着急寻海。而是找了家川菜馆,祭五脏庙。

我点了酸菜鱼、铁板鱿鱼以及番茄汤。后来证明,菜份量很足,剩下很多。妈妈对我的浪费很无语。可惜W不在身边,他总是能帮我解决掉残余,让我“心安理得

餐馆老板说,我们要寻的海就在街对面。穿过烟袋斜街就到。

这条烟袋斜街,真的很有韵味。在北京短短的时光里,为了后海和这条街本身,我徜徉了两次。

街口有高高的木质牌门。门下还有两个石鼓。夜里灯光映照,古色古香。

说是街,其实是条窄巷。脚下青石路板极平整,两侧店铺琳琅养眼。

说养眼。是因为这些小店从装潢到卖的物品都很别致。有稀奇古怪的时尚文书用品,各色可爱的陶瓷茶具碗碟,印度风情的服饰器物,还有各种古玩、音乐CD、琉璃玻璃摆件、民族风情的衣裙……。间或几家风情酒吧、餐厅。

今年很流行那种大花大摆的棉布长裙。我记得大熊先生给妹妹拍的故宫照片里,就穿着一条红色的大花布长裙。特漂亮。我拿着几条在镜子前比来划去。见到了一模一样的红色大花布。后来选中一条果绿色的绣花裙,可妈妈直摇头。说我一时心血来潮,回去肯定不会穿。呃,这个倒是实情。俺乖乖放下了。

有家外墙刷着鹦鹉的杂货店铺,卖的小东西很好玩。有微型的纸风筝、京味彩色软瓷小老虎、卡通京剧脸谱圆珠笔、台湾大花布封面笔记本、绣鱼和娃娃的布艺包包、软瓷钥匙扣、各种小摆件……。最特别的是它的玻璃橱窗里,真的有只大鹦鹉在迎客。

它羽毛雪白,眼圈是蓝色的,很漂亮。妈妈乐得一直逗她。我们发现拿硬币给它,它就会表演节目。而且硬币面值不同,它表演的动作也不同。这下引来好多游人围观。妈妈成了“义务鹦鹉解说员”。鼓励大家掏硬币看节目。不一会儿,鹦鹉面前的挂的铁桶就装满了硬币。这时,老板娘过来了。她反对大家用硬币逗鹦鹉,理由是怕吞下去受伤,希望大家改纸币。……这下妈妈郁闷了(觉得那人心太凶),她转身撤,大家都散了,没人理那鹦鹉老板娘。

第二次去烟袋斜街时,我们特地又去看了那只鹦鹉。真是个可爱的小精灵。

其实这条街并算不长。两次我们都遇见一对貌似父女的乞者。父亲是个吹笛子卖艺的盲人。小女儿捧着小碗乞讨。妈妈心善,毫不犹豫地做了施舍。

冰说,妈妈年轻时肯定是很美丽的女子。我笑,那还用说。可惜,我长得像爸爸。连性格都更像爸爸。

细而斜(有转折)的街,正好和它的名字一样。夜晚的空气里,各种音乐声、脚步声、说话声……,悠长地交织在一起,黏濡而温润。即便第一次来,也感到莫名亲切。

出了烟袋斜街,便是银锭桥。桥下,跌碎了七彩灯光的,是海。据说,桥的两侧分别是前海和后海。

海边人来人往,好不热闹。尤其是各色酒吧,好像歌手们的PK大赛。听,不同的酒吧,传出来的是不同风格不同味道的歌声……,我想,总有一种会勾起你潜藏的心绪。

本来打算拉着妈妈去坐船游海。奈何所有的船都已经出海,游船处排队的人还有一长串,只得作罢。

晚餐吃得很撑。俺对各色小食无动于衷。除了一样:瓷瓶酸奶。

该怎么形容它的特别呢?俺借用大熊先生的话好了:

这瓷罐酸奶差不多算是老北京的大妈级文物了。初喝时滋味好不奇怪,啊呸呸!再喝有点意思!三喝还真有意思!坚持到四喝您若是能放得下这劳什子那我还真是见了你的大头鬼了。呵呵。那柔滑粘稠酸甜绵软沁凉的感觉哦,还真就悠长的一塌糊涂。”

说得太贴切了。我当时确有那样的感受。沉溺在柔滑粘稠酸甜绵软沁凉里,欲罢不能。两次去看海,都没有错过这瓷瓶酸奶。也许,有的人,也和这酸奶一样,初见时好不奇怪,可第二眼又有点亲切,交往看看还真有意思,再坚持下去,如果还能放下才怪了!

我是没有方向感的人。第一天,事实上,我去的是前海。于是,给了第二天重游后海的充分理由。

走过银锭桥向左。往前。被一酒吧传出的歌声吸引,定住,再也挪不动。

我和妈妈在红色的沙发上坐下来,点了啤酒和可乐。很惬意地听歌。

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歌声。略带磁性而又清澈、忧伤。唱的一些老歌,有熊天平的、齐秦的、任贤齐的、张学友的……,仿佛把我带回了校园里的青葱岁月。那样清澈而忧伤。

我靠在沙发上。头顶,红色雨棚上缀着红色的中国结,玻璃窗里透着红色的灯光……好像燃烧的寂寞。湖边,长长的垂柳,灯影斑驳;一轮皓白的月亮,行行色色的人走过……又如身在红尘心在世外的清静。

就那样在前海边的酒吧坐了很久。直到夜深。

第二次去,也是晚上。在烟袋斜街买了喜欢的小东西(包括一只小虎仔)。这次没有过银锭桥,直接向右。去了后海。

后海的堤岸好长好长。走了很久很久。

夜色里,除了开头和结尾处几家酒吧,再无喧闹。

我庆幸曾经这样亲近过夜晚的她。

柳岸边,路灯下,心很静。

其实,海并不宽。能看到对岸的堤岸。而这边环海的小路旁,都是低矮的老房子。我迷恋这样安恬的气息。

路过一个很特别的幼儿园。圆拱朱漆的门口,两棵绿树依偎,古朴典雅。后来知道,这是始建于明代的大藏龙华寺,后又曾为清摄政王载沣的家庙。

在这个幼儿园好像垂花门的台阶前小坐了一会儿。观赏橱窗里孩子们的手工作品。看到一句标语,好像是要做中华第一的幼儿园。不禁微笑……好有型!要是我能缩小变成孩子,住在这湖边,在这样美丽的幼儿园里度过童年,该有多么美好阿。

再往前走,嗅到花香。树下的花坛里,盛开着一种白色的花朵(很像是夜来香)。

居民区,在海边建了个健身器材场。好多人在这里面朝后海锻炼身体。

更有趣的是,看见一群人光膀子下海游泳……。击水划水的声音,在幽幽的夜空里,格外清凉。

岸堤,有情侣促膝蜜谈。也有孤独一人的女孩,坐在岸边,望着水面沉思。

我们就这样一直安静地漫步。直到尽头遇到荷塘、灯火未眠的酒吧。

妈妈听见拉三轮的车夫介绍,后海的四合院一栋售价上千万。想来,这样居于繁华又清静宜人的地儿,确实不便宜。何况古来就是达官贵族聚居之地呢。大概这和北京干燥的气候干燥也有关系。靠水而居,是人们都向往的。

后海,是我离开北京前最后游览的地方。它有种特殊的魅力,如此绚丽、质朴,落落大方而款款柔情。

我见过许多的被称为“海”的湖。宝珠散落般的九寨沟海子、上帝眼泪般的巴松错湖、缥缈圣洁的木格措湖、淡雅宜人的邛海、诗意纯净的泸沽湖……它们没有一个能有后海的“人气”。

它是如此奇妙,让我仿佛身在人海之中,心在人海之外。

 

在此郑重推荐两篇文章:大熊先生的《什刹海之夜》

颜老师的《老北京的情结——烟袋斜街》

读了这两篇文章,伊仿佛走近了这片海的“前世今生”。谢谢!

北京行之九

海的气息

【月光下的海,让人沉溺的不止是温柔,还有那萦绕不散的气息。】

 

 

 海的体内必定同时住着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

女子的包容  男子的刚强

如此完美地融为一体

 

 

熬夜的后果如同宿醉,大脑清醒身体漂浮。
看完升旗这天,我从清晨“昏迷”到黄昏。辜负了素素本来打算带我们逛逛的心意。
窗外是刚收获的葡萄藤。从素素的床上悠然转醒时,我脑海里突然窜出一个想去的地儿:后海。
那天问过冰。北京离大海有多远。他说可能两百公里。后来,我在网上查了下,渤海到人民英雄纪念碑的空中直线距离是149公里。
据说新中国定都时,曾考虑过很多城市。王稼祥向毛泽东推荐北平。理由是当时的北平由于位于沿海地区,又扼守东北与关内的咽喉地带。战略地位时分重要。它近靠苏、蒙(当时都是社会主义国家,无战争之忧),虽然近海,但渤海是中国内海,有辽宁、山东两个半岛拱卫,战略上十分安全。此外,北平是明清两代500年帝都,人民群众心理上也乐意接受。
它真的离海那么近?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。
北京那么多“海”:什刹海、前海、后海、北海……和大海又是什么关系呢?
想起大熊先生日志里后海的月光。忍不住趁着夜色一睹芳容。
即兴,坐公交到鼓楼。
夕阳下,民宅小小的阁楼,藤蔓青青,有种说不出的美。

都说“晨钟暮鼓",钟楼和鼓楼必然是一对。可北京的鼓楼明显比钟楼热闹、漂亮。也许,比起睡眼惺忪忙忙碌碌的清晨,人们更爱暮色中倦鸟归巢的安恬吧。一天奔波劳累后,终于回到温馨的家的港湾,多么让人期待……
(此文未完,待续……今天太晚了。休息。)

北京行之八

内心的触动

【有的感情,沉睡了很久。那并不表示减退或消逝。】

 

 

 “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,有所为就必有所不为,

而人与人之间的巨大区别就在于所为和所不为的不同取向。”

——周国平

 

升旗后的天安门广场,人潮涌向四面八方。格外热烈而敞亮。

我们兴奋而缓慢地向毛主席纪念堂方向走去。

 

 这使我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观看人民英雄解放纪念碑。它的碑身正面镌刻毛泽东题词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个镏金大字。背面是毛泽东起草、周恩来题写的碑文:

  三年以来,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!

  三十年以来,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!

  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,从那时起,为了反对内外敌人,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,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!

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大字,读得我热血上涌。浑身发烫。

此碑文中的三年以来是指第二次国共战争;三十年以来是指自1919年五四运动起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斗争到1949年新中国建国;而1840年则是中国受侵略的开始,1840年鸦片战争,中国从此弥漫着滚滚硝烟,成为了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。这三个时间段中,都有中国爱国志士的不屈抗争。

 阅读碑文,向英雄致敬的同时,又一次回想起中华民族不畏强权奋起抗争的近代史,每一个字都凝聚着无数革命先辈的浩然正气与爱国襟怀,浸透了血与火的悲壮。

      在这和平盛世,在这美好的新时代,驻足碑下,我想起了魏巍的那篇著名的通讯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,最后一段这样写道:

“亲爱的朋友们,当你坐上早晨第一列电车走向工厂的时候,当你扛上犁耙走向田野的时候,当你喝完一杯豆浆,提着书包走向学校的时候,当你安安静静坐到办公桌前计划这一天工作的时候,当你向孩子嘴里塞着苹果的时候,当你和爱人悠闲散步的时候,朋友,你是否意识到你是在幸福之中呢?你也许很惊讶地看我:‘这是很平常的呀!’可是,从朝鲜归来的人,会知道你正生活在幸福中。请你们意识到这是一种幸福吧,因为只有你意识到这一点,你才能更深刻了解我们的战士在朝鲜奋不顾身的原因。”

内心,深深触动。

此刻的我不仅幸福,而且无限感激。

我希望远离战争和饥饿的我和我的孩子,以及孩子的孩子……,永远不要遗忘这幸福的根源。

 

(本文图1图2系G<糕兄>作品,在此鸣谢!)

北京行之七

晨昏里的光景

【那些魅影,悄无声息地伫立在晨昏里。】

 

世间万物,虚实相依。

醉卧晨昏的光景,在冥冥薄雾中穿越黑暗与光明。

 

 

穿过午门,再往前。就是天安门。

从没有设想过,我是先从城门底下穿过去,再抬头看见她的。感觉很奇特。

城墙敦实厚重。穿城而过的风,搅动斑驳的光影。步履极缓慢,怕惊醒那些在岁月里蛰伏的声响。

在“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——天安门”的白玉铭牌前驻足。突然心生感动:她是有呼吸和心跳的。

城门口游人蜂拥。在玉带桥上回头,只见城楼上红旗飘飘,毛主席画像温暖慈祥。

黄昏到夜晚,我们在前门“大栅栏”闲逛。

这个地名很有趣。俺们读;da shanlan,da zhalan,都错。素素说北京人叫它:da  shilaner(大石栏儿)。

也许这就是京味儿吧。把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。

北京还有很多地名都很有趣。比如俺第一天路过的“南沟泥河”……,素素说这个地名很难记。因为在重庆时,习惯有个地名叫“红旗河沟”。俺觉得非常亲切,土得有盐有味的。

 六六说北京 :“古老而现代,市井而诗意,冷酷夹温暖,喧闹又安静,高贵也粗俗……似乎所有相对立的东西,在这里都能和谐的统一。”总结很精辟。从那些地名,就能让人感觉到。什么羊肉胡同、耳朵眼胡同、闷葫芦罐胡同、烟袋斜街、东四条、西四条……(不胜枚举)。一个地名就像诉说着一个故事,很形象生动。即便第一次去的人,也感到莫名亲切。比如烟袋斜街,走进去,它真就是斜的。那带有东西南北前后的地名,真就代表方向。小小地名包罗万象,非常实用。

逛大栅栏,我的相机,已接近罢工状态。

这里是老北京商业繁华街的缩影。很多老字号店铺。浓厚的商业氛围。

俺很好奇地从一家窜到下一家。可惜,好多东西并没有足够的特色,真的纯属“商品”。我很喜欢瑞蚨祥和内联升两家老字号。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和精致的布鞋都好漂亮。

 

      街口,有家大观楼(中国电影诞生地)蛮有意思。里面好多老电影明星的招贴画。就像时光穿梭,回到过去。

 

第二天凌晨。看升国旗。这是北京之行,我的心愿。

三点多,天没亮就爬起来,赶到天安门广场。

没想到旅行社带队的游客还有更早的。通过安检,往里跑。跑到离警戒线最近的地方,前面已经坐了两排人。

冰买了面包、牛奶,妈妈带了报纸。俺们在人群里,席地早餐。静候太阳升起。

足足等了近两个小时。回头一看,哇,后面一圈圈黑压压的人墙,不晓得排了多远。俺们算是在前头的幸福的了。

警戒线里,我们正前方,站了位执勤的兵哥哥。他严肃地注视前方,几乎一动不动站了两个小时。

激动人心的一刻马上就要到来,国旗护卫队从天安门城楼里缓缓出来了……。有人找妈妈商量,送两个小朋友到前面去观看。妈妈不但帮他们挤到第一排去,还请旁边的人关照,怕人多走丢。

人群开始激动,踮起脚张望。妈妈觉得她的位置更好,突然把我和冰推到她前面去。俺还没有反应过来。就被周围的人挤得不能动弹。

后来,妈妈说除了在我相机液晶屏幕里晃了几眼,基本上什么也没看到。

其实,那过程太快了。我们离升旗位置太远,看得有些模糊。国歌响了三遍,国旗升到顶端(一般是响一遍)。俺最奇怪的是,周围没有人唱国歌……只是痴痴地看。

每天在这里观看升旗的该有多少人呢?人们又是怀抱什么样的心情来期待的呢?

晨风中,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广场高高飘扬。神洲大地,沐浴在新一天的光明里。

我站立的,这座全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广场里,人涌如潮。

北京行之六

雨中碎片

【蘸透记忆的光亮。那些没入水底的石头,柔如肌肤。】

 

梭罗在瓦尔登湖畔领悟:

“一个人的富有与其能够做的顺应自然的事情多少成正比“

那些顺其自然的幽微之处

是生命的河流在千万年沉寂里

熠熠生辉的漪涟

 

 

雨淅淅沥沥。

挣扎着爬起来。脑子仍然一片混沌。昨日的疲惫,仍未消退。

素素特地请了假,陪我和妈妈去故宫。

上了公交车。我还迷迷糊糊的。

雨越下越大。雨幕中的车窗,很梦幻。

雨中的北京,我看得痴迷。

这雨很奇怪,来得猛去得也快,一会儿就停了。

偶然瞥见街头的街名,俺霎时热血上涌。

“地安门外大街”。呵,那首很喜欢的歌《北京一夜》。不是这样唱到:

one night in beijing
你可别喝太多酒
走在地安门门外
没有人不动真情
one night in beijing
我留下许多情
把酒高歌的男儿
是北方的狼族
人说北方的狼族
会在寒风起站在城门外
穿着腐锈的铁衣
呼唤城门开眼中含着泪
----
one night in beijing
我留下许多情
不敢在午夜问路
怕走到了地安门
不想再问你你到底在何方
不想再思量你能否归来么
想着你的心想着你的脸
想捧在胸口能不放就不放
----

正好,车子在这里停顿了会儿。俺望着路牌发呆……这地儿和歌词中的地儿,真是一个地儿么?……

转乘了一小段路的计程车。抵达故宫入口。在买票的当口,俺突然发现手机不见了。
害得素素找朋友帮忙,又是问计程车公司、又是问公交车公司,好不折腾。

北京计程车发票是即时打印的,上面有下车时间和公司电话,很方便。我们电话一拨通,还没说完,对方就明白了:丢东西了吧?……呵,想来很多乘客这样回头找东西。公司已经很习惯、很专业了。

问完。回话,找不到。左思右想,可能丢在公交车上了。俺也彻底死心。不心疼手机,心疼里头那么多的信息资料,被坏人捡到就麻烦了。这部手机本来就是新的(上次写《习惯》的那天才买的),输那些电话簿,费了俺两个下午的时间呢。

坐在中和殿的台阶上发呆。

雨又开始哗啦啦地下。一大群游人被困在宫殿的屋檐下。

 给家人电话汇报了手机丢失。心也定下来。

冰给素素发来短信,说晚上拿部旧手机过来我先用着,买了张新卡。

这下可好。到北京没两天,给朋友们添了一堆麻烦。不管了,既来之则安之。

雨停了。接着逛。

故宫没有想象中那样金碧辉煌,反而有些萧索。琉璃瓦上的草和残破的地砖,都诉说着历史的沧桑。

后花园里的柏树很古老。

展览陈设的宫廷用品很精致。

尤其是后妃宫女们的手工刺绣。

 

我喜欢那些庭院里的藤蔓。

琉璃砖上的雕花。

还有巷道里的大铜缸。

空旷而肃穆的宫殿广场。

在太和殿,数数檐角数量最多/代表宫殿等级最高的瑞兽。

在宫殿的台阶上,和素素合影。很温馨。

我想我很难忘记这一天。雨中的北京,让我丢了手机,也丢了心。

北京行之五

晚风飞扬

【飞扬在晚风中的,不是别的,是我们年轻的心。】

 

世上是否真的存在命运?

此刻,试着向左、向右、或者往回走,再转个圈……

多么自由。全凭一念。

可是,假如这“向左、向右、或者往回走,再转个圈……”

命运早已知晓/安排。该有多么悲哀。

也许,“命运”不是别的。正是我们自己。

内心深处早有预埋的轨迹。

再怎么折腾,终会回家。

 

 

 

日暮时分,冰来接我和妈妈去吃晚饭。

“发短信多贵呀,还不如电话便宜”。说着,冰拨通了素素的电话。

叫接时,我一脸茫然,有些怯怯。

电话那头传来素素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,温柔而清爽。心稍稍定下来。约好晚饭后见。

冰笑:“难道你们第一次通电话,真是太奇怪了”。

“是啊,有什么好奇怪的。”我瞥他一眼。

最感到奇怪的人,是妈妈。

晚餐在全聚德,吃烤鸭。妈妈问:你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?还有素素,从来没见过?怎么一点不像啊。

哈哈。是啊。我们大笑起来。网络真是奇妙,很远也很近。

饭后,打车到鸟巢。素素说,她在玲珑塔下的广场等我们。

月光晴朗。晚风中,期待的心开始飞扬。

我们打赌,看谁先看到素素。冰说,没见过,怎么认呀?哈,同样没见过的我,开始给他“形容”,大概是黑黑的长发,很文静,很温柔的女子。这样的女子应该很有气场,一眼就能瞥到啦。

广场上人并不多。可无论如何,就是找不到素素。电话一拨再拨,疑惑我们走错了地方。

终于。冰开始挥手。瞧,那肯定是素素,正拿着手机的。

夜色迷蒙。只见一个女子长发飘飘,和一个男子相伴,由远至近。

走到很近,我才看清楚。呵,芊芊的人儿,一席接近脚踝的绿色长裙。干净而椭圆的脸庞,和照片上见过的一样。只是戴上眼镜,更添书卷气息。

我们拥抱在一起。和多年未见的姐妹一样亲切。

面对玲珑塔,霸占花坛长凳。热烈地闲聊。

凭借自身的不懈努力和命运的冥冥安排,素素在北京翻开了生命中新的一页。

新的房子。新的工作。新的梦想。还有同心协力的爱人……未来,是多么令人向往。玲珑塔七彩变换的光芒,映照在素素美丽的脸上。

轻柔的晚风中,北京向我们张开了大海般梦幻的怀抱……

北京行之四

斜雨微阳

【有的遇见,是注定。现在的你我,是所有的曾经。】

 

一粒砂成为珍珠,需要进入贝母体内,长久地孕育,

直到日出天青,彼此交融。

有幸成为珍珠的,只是极少数。更多的,中道崩殂。

就像我们的人生,除了本质的基础,

还需要梦想、勇气、坚韧

以及那么一点不可或缺的运气。

 

【清华】

出圆明园,不远,就是清华大学的侧门。

突然下起一场雨。我们跟着一群打着雨伞的家长和孩子,随举着小旗的导游,杂乱涌入。

细雨纷飞,满地槐花。听见一个父亲对孩子说:爸爸以前读书时没有条件上清华。今天你看看环境,将来争取考到这里来读噢。

不禁莞尔。

我们没有方向感。跟着旅游团走了会儿,果然见到题有“清华园”一道大门。妈妈坚持要给我拍张照片留念。

拍完见她眼睛红红的。小声对我说:“当初要不是因为我,你肯定早就在这里读书了。不至于今天来旅游。”

“妈妈,没什么的,现在一样很好。”也许,只有妈妈才知道女儿的心。那不想再提及的陨落的梦。

走到一个草坪广场。见到有名的石刻箴言:“行胜于言”。

还有水力实验馆前,一本书上没有耳朵眼珠的铜像雕塑。

累了,我在槐花飞扬的树下,趴在妈妈的腿上小睡。空气里有雨珠的清冷,还有草木的清香,宁静而丰盈……

梦中,水木清华。醒来,阳光已透过雨幕洒落满身。

北方干燥少雨。素素说,有时一个月也难得下一次雨。而我在北京,却常常遇见这吉祥的太阳雨。不论是清华,还是故宫、长城……,清凉和雨水和灿烂的阳光一路相伴,很奇妙。

在园里瞎逛。走到外语系附近。

清华园里的许多植物挂着铭牌,注明什么树,产地在哪里……这点,我极喜欢。

我们漫步的这条小道,间或植有云衫、宝枫、油松、牡丹……,想来风光四时不同。上下课途中路过,如同走在画中。

【北大】

北京的园子都很大。不管是圆明园、颐和园、故宫还是清华园、北大,随便哪座都让我找不到北,走到脚软。有时会想,圈地呢!哪来的那么多地方?

去北大时,我已经彻底走不动。包了一辆红色的面包车。

司机先生很热情地介绍,讲了一些北大故事给我们听。

端庄肃穆的图书馆。

宁静的未名湖。博雅塔。走马观花。

倒是觉得那中间一个大草坪,两两相对的几座四合院很特别。据说一个系有一个院子,作为研究和活动场所,但不是每一个都有。

黛瓦青砖朱漆木门。我随便挑了一座走进去。竟是文化产业研究院/欧美文学研究中心。

空气湿漉漉。墙上爬满绿色的爬山虎。

青石地板的缝隙里杂草丛生。庭院左侧有一棵粗大的古树,树下安静地伫立着苏格拉底半身铜像。繁茂的枝叶掩映着安静的阁楼。门口,悬着一盏微黄的灯。

好像一个人也没有。也好像里面有人在阅读。

气息如此自然,氛围如此厚重。很舒服的绿,很舒服的静。让人走入深浓而莹绿的梦境。 

北京行之三

梦中的你

【心怀空白,贴近梦中真实的你。】

 

中国有位优秀的人物通讯写手叫张严平。

她有一种独特的风格。动身采访前,从不提前阅读或准备任何资料。

也许,唯有心怀空白,不被任何“印象”先入为主,

才能最大限度地贴近“属于我们的真实”。

 

 

没备行程、没带攻略、甚至没买地图……。我的第一次北京行,大脑空白,松散随意。

素素说,八月是北京旅游最好的季节。在她的建议下,第一天,我和妈妈去了圆明园、清华、北大。

圆明园的荷花开得正好。婷婷玉立,千姿百态。在入口租了自动导游解说器。我们像鱼儿般,在花叶间缓缓悠游。

进门不远,有一鉴碧亭,宛然池中。绿树、荷花、莲花、芦苇参差环绕。

亭里在办书画展。一幅大字“坦荡”,吸引了我的视线。

亭外一群摄友,长枪短炮齐齐对准池塘,顺势瞅去。嘿,是罕见的王莲。

垂柳依依,碧波幽幽。沿着水岸,惬意前行。

路过绮春园单孔残桥遗址。开始有了点历史沧桑感。

不知道是不是夏日炎炎荷花盛放的缘故,圆明园的氛围很悠闲。柳树下鸽子翩翩。凉风翠绕,长凳上,有人睡得酣甜。

我和妈妈走走停停,一会儿在树荫下的矮石上坐着吃枣,一会儿又在湖边欣赏小荷才露尖尖角。

有一处荷叶,像一群孩子擎着绿色的浪花迎面涌来。那样丰沛而纯净,让我怦然心动。

也有随水而去的荷花残瓣。那恬静、从容的绝美,惹得一只蓝蜻蜓徘徊不舍。

游到长春园西洋楼遗址群。据说,这本是乾隆皇帝请西方传教士设计指导,中国匠师建造的一个欧式园林。由谐奇趣、线法桥、万花阵、养雀笼、方外观、海晏堂、远瀛观、大水法、观水法、线法山和线法墙等十余个建筑和庭园组成。

昔日万园之园,如今残垣断壁。

最完整的一处,当是迷宫遗址。西方迷宫的绿色植物墙,换成了中国的万字墙。

中间有座精雕细刻的八角亭。据说每到中秋夜晚,皇帝端坐亭中,一声令下,宫女妃嫔提着宫灯从四面的迷宫入口涌入,谁第一个穿越迷宫来到亭里,就能获得特别的赏赐。

方外观遗址。这里是乾隆为维吾尔族的容妃(也称香妃)修的清真风格宫殿。

可惜竣工后,香妃只在里面住了几天。大概谁也没有想到,这华丽的石头宫殿会那么冰冷。可看不可居。

过了方外观就是海晏堂。

我们在堂前休息。快下午2点。俺睡意朦胧,干脆打横,在躺椅上睡个午觉。

四周是高大的槐树。极阴凉。面前是硕大的石贝壳。似有海浪声,远远拍岸。微风轻抚,迷蒙中,仿佛时光穿梭。脚步声、衣裾声、忽明忽暗的灯盏……不知是匆匆路过的宫女太监,还是建筑工地的工匠小厮,亦或奉诏见驾的妃嫔大臣。轻轻一个浪头打去,旋即了无声息。

醒来也不知是否曾睡过。仰望碧绿细碎的槐叶,恍然。也许是尘封的往忆,候得此刻,缤纷坠落。

北京之行,俺还在好些地方打过盹。清华园,水力实验馆旁落英缤纷的长椅。故宫,乾清宫面向交泰殿、坤宁宫的台阶上。素素被窗外有葡萄藤影照的床。天坛公园北门,开着黄色小花的高大树林。前海,月光清泻的酒吧。

(图为:清华园水力实验馆旁落英缤纷的小道,俺第二处打盹的地方)

当时不知道,后来猜想这么爱睡,也许是因为刚有了虎仔的缘故。

不过,这些地方真的都好美。去一个地方,若是没有在那里闭上眼睛,全身心地感受过它的气息……也许并不算真正去过。

于我,有幸。它们都有了各自独一无二的气息。

旧梦萦绕。轮廓依稀。

圆明园的大水法遗址,气势仍在。

残缺的美,也许最让人想象。好比狮身人面像、吴哥窟……

今天,不论我们如何去凭吊历史。人类对美的追求,对艺术的创造,业已穿越长空。

    圆明园,仍是个适合做梦的地方……

北京行之二

一面之缘

【错过这一秒,我们是否永不相遇?流水不可期,人生幻梦叠。】

 

早晨醒来,妈妈早就视察完周边地形,并在菜市场买了豆浆回来。这地方挨着住宅小区,银行、小卖部、小食店、菜市场都很便利。

出门。阴天。光线柔和。

昨夜里没看清楚,早上一溜达,俺就发现宝。街道两旁夹道开着紫薇花,小区外面都用绿色植物做的墙篱。底楼住户的花园和篱笆连在一起,种了许多月季、石榴、葡萄、牵牛花、紫玉兰……。

石榴正结果,一颗颗饱满地挂在枝头。

紫色、蓝色的牵牛花,三三两两。

粉色、玉色、香槟色的月季,擎着露珠,馨柔恬静。

一位刚买菜回来的大叔,见到我拿着相机沾花惹草,突然开口:要照,照这朵才好呢!这朵好看!

我抬头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。果然,一朵绯红的月季,开得特别大。

谢谢!我冲着他笑。他也笑,很和善。

记忆里,这是第一次在陌生城市,如此搭讪。

呼吸,月季的香气似朵朵涟漪,次第晕开。

清晨第一面。我遇见了微笑的北京。

北京行之一

北京? 北京!

【远方,有一座古老的都城叫北京。】

 

动念去北京,在一瞬间。

想贴近某颗心脏、感受某种脉搏,

触碰心底某个熟悉又扑朔的迷……

念动如飞。

如此切切。

 

8月的成都。医院喧嚣嘈杂。

B超单上突发的5厘米囊肿像颗狰狞的不定时炸弹。近一年的反复折腾,那一刻,我终于溺水般难以呼吸。

徘徊的成都的街头,一个人,不知该去哪里。

师傅发来短信:最好请假休息减压。

心一横,我真的请了病假。九年来,第一次。

在家休整了一周。妈妈陪我去复查,依然没有明确的结论。

瞅着还剩几天假期。不顾父亲要求静养极力反对。我对妈妈说,咱们去北京吧。好好透透气。妈妈应了。

晚风中出发。绿树摇曳,城郭上一轮胭脂红的夕阳悠然斜倚。极妩媚。

这天正好是农历六月十五。成都到西安上空万里无云。我在天上见到皓白的满月。她明亮到教人不敢逼视。

【首都名片】

零点,抵达首都机场。

灯火阑珊。迎面而来的风,温热而干燥。

很快叫到计程车。司机先生说,今天很多飞机晚点,所以来接机的车很多。

心,在夜色中流离。

机场高速公路入口的大门,端庄古朴,气势恢宏。只一眼,就把我震住。那是现代材料/工艺与古典雕饰/润色的完美融合。

想起北京四合院的第二道门,有个极好听的名字:垂花门。蓦然,涌出一堆形容词:传统/现代,厚重/典雅,包容/创新,圆融/大气,中国/世界……。

这就是北京?

嘴角浮起一朵浅浅的笑。望着窗外的陌生的北京。一排排高大而规整的白杨树,像夜色中的面容晦暗的哨兵。宽阔的高速公路在澄黄的路灯下,不断延伸……

手机已经没有电。任凭怎么按。素素帮忙订的鸟巢旁科学园南里中科院的招待所。这个地名,是我们唯一的方向。

司机先生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科学园南里。没想到这个地名是个片区,十字路口上标有南里东路、西路……

司机先生问我,该往哪条路?还有没有别的显著标志?

我傻了。没有。咱们慢慢转着找吧。

随机转入了一条岔路。正好有一个小区。司机先生停车去问路。

保安把手一指——招待所就在正对面。

运气太好了。可那招待所的墙上只挂着招待所三个字,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中科院招待所呢?司机先生不确定。

他开到招待所门口,下车到车后张望了会儿,然后很高兴地折回。说应该是这里。楼顶墙侧有“中科”两个字。

付款,和可爱的司机先生说再见。心底涌起莫名的感动……。

住进预订的房间。再次感动了一把。床头柜上,安静地放着一袋水果、面包、牛奶。想来是怕我们半夜抵达会饿。素素真是细心温婉的女子。

很踏实地入睡。轻声道:北京,晚安。

草鞋

 
 

 夜色渐浓,雨忽至。

 遇见一个卖草鞋的男人。自行车上套着大筐,花花绿绿满是鞋子。

   12块一双。

 好,35码。

 那男人迅速拣了一双给我。不禁又反问,您要黄色的么?要不要换成其他颜色?

 嗯。就要这个。

 您真会挑,这颜色最好看。

 换上草鞋,淋着雨,步行回住处。路过东风大桥。还有一些小贩在摆摊。人造水晶项链在灯光、雨幕中闪闪发亮。黑色的爆米花机,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满脸灰尘筋疲力尽。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拿着黑网纱衣左比右量,没有镜子。一阵二胡声,突然从桥对面飘过来。雨打湿的身影匍匐道旁。

 府南河,默默无语。河畔有人支了桌椅,茂密高大的榕树下,小小露天茶座。

 心静寂。不知河上白鹭,是否已在遮风避雨的巢穴中安眠。

 对影成双,我就着一步一按摩的新鞋,回到了河边小巢。

山西印象之云冈石窟

2008年,先后拜访了三大石窟之中的两窟——龙门和云冈。巧合的是,皆在雨中。

河南、山西有深厚的中原文化积淀。光名寺宝刹,就有一拼。河南白马寺、少林寺,山西显通寺、菩萨顶……,座座历史悠久、美轮美奂。可,最让我怦然心动的,还是石窟。

去龙门石窟的时候是四月,牡丹盛开。

 

 

   去云冈石窟的时候是九月,吊钟吐蕊。

 

(今天太晚,未完待续……)

山西印象之悬空寺

雨,潮湿而清冷。从呼和浩特到鄂尔多斯,从大同到浑源,一路追随。在我们抵达悬空寺时,仍未消停。

这段恒山山脉中的峡谷,不长也不深。细雨中,悬空寺浮雕般嵌在石崖上。

游人熙攘。寺下一块巨石刻着“壮观”两个大字,传说是李白的墨宝。关于寺庙的来历,版本很多。我们的导游说,是某个皇帝,偶然梦见一座神仙道场悬于半空中。醒后不能忘怀。便请来能工巧匠建造了这样一座“不可思议”的寺庙。

依崖而建的殿堂像座迷宫,我们扶着木栏,在楼阁、山壁间单向通行。这座中国现存唯一的佛、儒、道三教合一的寺庙,飞檐翘角,雕塑精美。

在悬空的楼台上眺望,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落寞的感觉。

许多塑像严重损毁,灰尘积蓄已久。殿堂内没有香火,也没有僧人。木质结构需要防火,加上空间狭窄,游人众多。

遥想当年,李白、徐霞客探访之时,峡谷中,身悬百米高空,一条大河奔腾而过,声隆震耳,脚下木板纹丝不动,衣抉却在风中猎猎飞舞……,该是多么壮观险绝,气势澎湃。

而今日,由于河床长年淤塞,悬空寺对地距离只剩下一半(五十八米)。河没了。不远处是一个人造水库。

一梦沧海成桑田。

庇护寺庙的崖顶依旧有如弯月。支撑寺身的十几根木头,虚实间,已然守份千年。

曰:

幽峡碧涛隐,

月崖宝寺深。

千古叹奇观,

原是一梦来。

——《观悬空寺》

那些花儿——5.12周年祭

(一)前缘

重回映秀,是一年来埋藏在心中的愿望。

 

震后,我们单位受命对口支援汶川地区6个乡镇。我当时主动请缨去前线(日志里也曾记录这件事)。结果,背包都已经打好,装进了越野车,临走之前被领导挡下了。原因有二,一是女同志不方便;二是后方需要有人撑着。

后来,抗震救灾恢复重建的过程中,我就一直都在后方。W倒是前后两次进汶川,呆了48天。

虽然“做好本职工作就是对抗震救灾最大的支持”。可心里难免还是有些遗憾。

不仅因为震中源点在映秀,也因为对映秀有一份特殊的因缘与情感。

尽管,后来超超曾经对伊说,要看震后遗址,最好去北川。北川状况的惨烈胜过汶川。但,伊心里最想去看的,依然是映秀。

因为映秀,是W小时候居住学习生活过的地方。是公公婆婆为之奋斗、奉献了青春的地方。是伊的同学、旧友不幸遇难的地方。也是2003年以来,伊多次旅行途中必然经过的地方。……

 “五.一”前夕和W商量出行计划。在彼此相视的眼睛里,“映秀”两个字浴火重生,终究不可阻挡。

(二)都江堰,新生的城市

51号,我们坐车于中午时分直达都江堰。爸爸(我的公公)骑着电动三轮车,早早地守候在车站门口等我们。

爸妈以前居住的房子被震成了危楼,单位在郊区修建了板房安置点。震后,我们把爸妈接回自贡住了几个月,因为要处理灾后重建还有身体检查等事情,爸妈回到都江堰,住在板房里。不孝的我们,这还是第一次回来探望他们。

都江堰,山清水秀,因水利工程闻名于世。由于距离震中很近,受到了巨大的破坏。我虽然有心理准备,但仍然被眼前的景物变化所震动。

车站外是一个巨大的工地。人车拥堵繁杂。街道中央蓝色的围栏里,中铁集团正在紧张施工——成都要把地铁架到都江堰。这是个令人期待、带来希望的工程。

挤在爸爸的三轮车里,我们向城郊临时的板房之家奔去。街心花园里,李冰父子的铜像丝毫未损,凌风屹立着,手指着前方,眼神坚毅。

公路两侧许多房屋,有明显的裂痕和垮塌……有的被围起来加固(贴着告示),更多的则是沉默着……。破房子之间小巷子里,偶有一个个临时搭建的陋蓬,卖小炒、卖日用品。自行车、行人往来穿梭,热闹着。

城郊的平地里,有许多外地(主要是上海)援建的板房小区。也有一些少量的正在修建的安居房。据说房屋地震中受损后,居民可以享受政府的相关政策,置换新房。

爸妈住的板房安置点在蒲阳。修得比我想象中好。公用设施齐全,布局合理,整齐划一。进门广场设有鲜花坛,安有健身器(是兄弟单位对口援助的),还有小区布局图、宣传栏。

妈妈不改爱花的性子,在所住的板房小巷里侍养了许多花花草草。红红的杜鹃、月季,开得正艳。

爸妈暂住的一间房里堆满了编织袋、家具、日用品,虽然拥挤,但很温暖。

午餐丰盛,有鸡汤,有烤鸭,鱼……。和我第一次到W家里过年一样丰盛。多出来的,是妈妈亲手种的豌豆角。

原来爸妈在板房区的空地里开垦了一块土地,种植了很多蔬菜。

饭后,我嚷着叫妈妈带我们看看。原来板房之间有好大一块空地,这个小区里住的许多人都垦了块自己的土,种各种蔬菜,还有人养了鸡、鹅。

妈妈种的三分地,很有生气。除了已经可以收获豌豆角、葱子、莲花白,还有正在开出小黄花的番茄,长出嫩芽的豆苗、玉米、南瓜、海椒、向日葵……。嘿,好一块绿色生态特供菜圃。

我看了欢喜,给妈妈说,还可以种点草莓。妈妈也欢喜,可我们都不知道哪里能弄到草莓的幼苗。

随遇而安,是幸福的。以后房子重建搬离这里,要想再有块这样的地种,难呢。

晚上,和W进城去逛。

家里原来的房子还在,只是静寂着。用钥匙开门,门变形了,只能勉强用力撑开。

屋子里还没有搬走的东西散乱着。墙上一条条的裂缝,拱起的顶棚,厕所倾斜下陷的地面……留下了那场灾难的痕迹。

想起妈妈当时从屋子里慌乱冲出去的情景。真是万幸。这个小区的房子虽然震坏了,但总算没有塌。

据说,经过集体商议和申请审批,爸妈居住的房子会在原址重建。希望房子早点建好,抚平灾难的伤痕。

夜里的都江堰比白天更能感受到灾难带来的伤害。街道里一段段的黑暗,是一栋栋受损的房子,没有灯光,没有声响,没有色彩,在黑暗中矗立,静寂无声,似是一群形态各异的“雕塑”……。

穿过这些“雕塑”,闹市区的夜晚,商铺灯火依然通明。尤其是河边的啤酒长廊、步行街。古色古香,熠熠生辉。人们忙碌着生活,议论着生活……很难再听到当地人提及与地震相关的话语。生命在继续,生活在继续……

一个新的都江堰在重生。

第二天的早晨,我们启程去映秀。路过都江堰新修的幸福大道,这种感受更加强烈。

这是一条笔直而宽敞的公路,两侧遍植银杏,行人道用青石路板铺就,街灯下挂着花篮,公交车站建造成风格统一的古典木牌楼,街心花园绿化带里有木制水车,还有一座座雕刻着故事的石桥……。我留意到路边的垃圾桶。洁净而别致,用青石和木条结合而成,青石上雕刻着都江堰风景名胜。

在这条美丽的幸福大道旁,我们的映电新办公大楼已拔地而起。清晨的阳光下,闪耀着金色的光辉。

希望,如朝阳,照澈我们的身心……

(三)映秀,那些花儿

汶川和都江堰紧紧连在一起。交界点在友谊隧道里。隧道所在的这段公路,是213国道出入汶川的咽喉。

尽管我们一早就出发,但还是被堵在的离友谊隧道不远的山路上。据车上的人说,昨天也是因为堵车,不得不原路返回都江堰。司机说,要不是今天开的大车(人多,小车装不了),无法调头的话,一定调头了。

我开始祈祷。就像昨晚祈祷雨过天晴一样,祈祷路通。

据说,都汶高速公路“5.12”将会开通都江堰到映秀段。很可能今天将是我们最后一次以老路“重回映秀”。

上天一定听见了我的祈祷,1个小时之后,车辆开始缓缓挪动。窗外阳光灿烂。(W的姐姐说我们运气很好,这几日都下雨,今天刚放晴,下雨路上容易遇到山路塌方,很难进映秀)。

路上,往日的脑海里面的景象和新的景象交织于眼前。W一路做向导,给我指哪两座山峰之间曾经是直升机进入映秀的路线,哪些山体滑坡严重……。

一路上,改变让我们欣喜。

震垮的紫坪铺水库上的大桥已经恢复。公路两侧很多新栽植的行道树,还有一些盛开的二月兰。我们突击队曾经奋战过的汶川漩口镇、水磨镇重现生机活力。

阿坝铝厂上方热气腾腾,生产正旺;公路两旁新建的村民小宅,富有藏式风味,整齐划一;广东援建的新漩口小学已初具规模。

山谷间,重新树立的电杆、重新架设的导线,在阳光下光彩熠熠,源源不断的电能为灾后重建提供着坚强支撑。

213国道旁,多了一些新的标识牌、石刻碑。比如,“震中映秀”、“牛眠沟震中点”、“漩口中学遗址”、“百花大桥遗迹”、“5.12大地震”……

每一个标识,都提醒着人们,这里曾经遭受的巨大创伤。

车在映秀镇岷江边的一块空地上停下。司机说路还在修,车太大,无法再进去。

我们于是步行。计划先去映电总厂看看,再折回参观二台山正在建设的变电站。

沙尘,烈日,干燥的风。我用围巾裹着脸。

映秀的板房和都江堰的一样,是蓝色的屋顶。巷道间,种满了花。家家挂着红色的灯笼,贴着红色的春联。

板房里有人在看电视。过道里,坐在轮椅上老公公面容很平静,独自在吃饭(后来我仔细看,原来他一条腿管里是空的);旁边一个老婆婆在纳鞋垫;一个男人坐在小小的塑料马蹬上做怪相,孩子在奔跑,笑声朗朗。

板房不仅有一些小卖部、小饭馆。还有家网吧,名字叫:“新无所谓”。

中午12点多,我和W在一家板房饭馆吃饭,两菜一汤25元,物价算是很便宜。

映电总厂是个老厂,映秀镇的繁荣和这座厂的生长繁衍息息相关。震后,主厂房全部进水,另外两个发电站基本被掩埋。输电线路几乎完全损毁。

沿着岷江逆流而上,我们看见主厂房对面一座山塌下来掩盖着一片废墟。据说那是一个小发电厂,当时还有几个人在里面值班。现在被山全盖住了,露出来的只有半边厕所。震后,那里一直没有被挖掘过。

有幸,我们进了映电地下主厂房参观。为了赶在5.12前全面恢复生产,人们各司其职忙碌着。这是一场夜以继日的鏖战。角落里,几个工人累得席地而卧,睡得香甜。

一字排开的三台发电机,去年年底已经一台发电,其余两台正在备战。我们听见了发电机涡轮旋转的嗡鸣声。

复工以来,这里的职工一直在战斗。有时半个多月才回家休息一次。这座主厂恢复后,紧接着还要恢复被掩埋的另外两个水电站。这两年,要持续地战斗。

在这里,我们聆听了很多死里逃生的故事。映电活下来的每一位职工都是无比坚强的。

“本以为遭受了这么大的灾难,不可能那么快恢复发电。没有想到,奇迹发生了……”

“因为我们有强大的国家电网公司做后盾。”这是震后,我听到的最撼动我心的一句话,是一名普通映电职工吐露的心声。

和“我们有一个强大的祖国”那首诗一样。只有在灾难最深重的地方,我们才能体会到什么是强大的力量。 是的,如果不是国家电网公司的全力支持,四川省电力公司的全力投入,统一规划、统一部署、众志成城、协同作战,将映电配套的输电线路、变电站恢复重建,那么就算映电重建,也没有用,因为地震把线路震垮了,有电也送不出去。

在地下厂房的交通道里,职工指给我们看,曾经被水淹到的位置。而今,新的交通道比过去更加明亮。最幸运的是,地震发生时这个地方厂房里的人,沉着冷静,全部逃生。

另外两个水电站的职工就没有这么幸运了。尤其是耿达站,被山体掩埋,当时这里工作的职工集体遇难。他们的遗体最近才刚被挖出。

……

回到映秀镇。W反复辨认哪里是学校,哪里是厂房,哪里是宿舍。这里早已面目全非。许多地方已经被爆破清理过。剩下一堆碎石。

废墟上,洋槐花开得正灿烂。

洋槐花是阿坝每年五月初最美的一道风景。我从来没有在别的地方,见过这么灿烂、这么茂盛的洋槐林。

尽管被爆破过,还是有好几株巨大的洋槐树守望着这片土地。它们在四周垮塌狰狞的山脉之中,傲然挺拔。

在碎石地上行走时,想起光照。突然崴了脚。
脚下这块曾经是阿坝公司临时租借的办公大楼。是我的同学(去年4月份曾经一起培训过一周的同学)光照工作和遇难的地方。如今这块地,所有的房子已被爆破后混合在一起,成为了脚下的碎石。
前几日下了雨,碎石之间泛起了新绿。生命开始复苏……
在这块碎石地上,抬起头,上方就是二台山。山上的一座铁塔上,我们的职工放弃节假日,不停地抢建,一串崭新的绝缘子刚刚挂上。
光照,眼前这一切你看见了么?这座在废墟之中崛起的二台山变电站,是多么威武,多么漂亮。它会为你,也为所有在灾难之中逝去的人们,重新守护光明。
一阵风吹过。馥郁的洋槐花香扑面而来……
亲爱的光照,我想这些洋槐花儿,是你的微笑吧。如此雪白,如此青春,如此灿烂无瑕……
这场灾难,历史永远不会忘记。
你的微笑,我也永远不会忘记。
恢复重建,举国同心。我们在路上……

那些花儿——5.12周年祭

轻轻的,跟我回去……

所有的所有

轻轻的,不去惊扰

(待续)

 

动物园的栅栏(三)

形而上学的东西,说多了,让人发闷。但脑子里面热闹着,一个又一个的新鲜念头,如气泡翻腾。

生命是如此的短暂。有的东西,过去了,就不会再回来。我还是愿意坦诚地记录下来,作为礼物,送给陌生的以后的那个自己。


一分为二来看,栅栏也不是全然“面目可憎”的东西。不管您是否情愿,呆在栅栏之中,受到限制的同时,也会得到相应的“保护”。

我们心里的许多“栅栏”是自然而然形成的,要突破任何一层都不容易。何况,因循守旧,不愿意改变既有的习惯、放弃既得的利益,是人之常情。

没有“栅栏”的情形也是有的——那是成了“佛”,与“道”融为一体,不生不灭。

想到突破“栅栏”,总会想起屠格涅夫的短篇小说《门槛》。如果我们选择迈过那道门槛,那么进入后,是否能够承受门里的一切。要是进入之后发现今日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,而且会抛却今天为之坚守、为之奋斗、为之牺牲一切的信念,我们还会选择坚定不移地迈过去么?这个问题很妙。

世间,一切的栅栏存在都有其存在的原因和道理。

有人说,如果每一个人都遵守同样的规则(在同样的栅栏约束下),那么每一个人都会获得最大的自由。也有人说,如若真忏悔,真顿悟,便与我佛无异,便得自在,如来。

也许,根本不知道或感觉不到“栅栏”的存在,会多一分“幸福”。

主观上,“栅栏”的存在,或许正是一种“分别心”的存在。因为感受(或想象、猜测)到栅栏内、外存在不同,才会“触摸”到栅栏的存在。

若是人们能够超越“分别心”,必能消除许多“栅栏”,彼此理解,共沐爱河。

动物园的栅栏(二)

坐在动物园小卖部喝水小憩的空档,瞥见面前一排高大的棕榈树。树上厚实的棕丝,似乎随时可以采摘。

想起上午在大慈寺,有位阿姨叩拜起身后,忍不住赞叹脚下的蒲团:还是棕榈垫跪着舒服,感觉完全不同。

棕丝不会太软,也不会太硬。结实又有韧性。用来做坐垫、床垫……太合适了。

自然造物,真是神奇。每一种植物都有自己独特的纤维,并且树、根、花、叶的组合都有自己的规律。

人类从自然中获取各种纤维,供给生存、生活所需,但并不满足于此。经过不断研究,现在已经成功开发出了许多人工替代、天然元素合并的,特性更好的纤维。比如莫代尔纤维——一种从榉树中提取的纤维,近年来广泛运用于内衣、睡衣面料中。还有现在大量用在毛巾面料里的竹纤维。以及牛奶纤维、珍珠纤维……。 这种创造的结果是很神奇的。

人的创造力,源自学习自然,掌握规律。道法自然——答案原本就袒露在世界的运行、变化之中。

植物如此,动物亦如此。从远古至今,我们从动物身上学到的更多。

爱植物、爱动物、爱这个承载我们的世界。动物园,不仅适合小孩子常看看,各行各业的“大人”适合常看看。

哲学家可以从狮虎的吼叫当中领悟生存的智慧。画家、舞蹈家、服装设计师可以从黑天鹅的优雅姿态和羽毛层次中找到新鲜的灵感。游泳运动员可以从河马的潜伏中找到深沉的节奏。植物学家应该能从大象皮肤的褶皱里找到千年树皮的画像。凌空飞舞的长臂猿,能给杂技表演艺术家和武术大师创造飘逸的新招。数学家、统计学家也许该多关注孔雀,雄孔雀的闪亮开屏,多么像不规则数字(图案)的宴会,那尾巴的长短、对称与遗传有深厚关联。……这一切都是鲜活的,只要我们专注地去欣赏它们,去靠近和理解它们。

感谢动物园,尽可能把全世界的动物集中起来(而且不仅有某一种类,还有一种种类的不同变种)。让动物成为我们的老师。

在看到企鹅之前,我并不知道企鹅是有羽毛的,而且比一般的鸟类细密许多倍。看电视时总以为企鹅的身体非常光滑,就像一层和海狮海豹差不多的皮肤。企鹅在水中翻腾身姿的瞬间,我清晰看到它的翅膀和身体有羽毛细细竖起,又很快在水中恢复平滑。

凡我们未见,总难以确知所见。如同看电视,和自己亲眼看到的区别。

可惜世间“动物园”太少了。无数我们需要学习的事物,并不能一一罗列在动物园这样的场景当中,让我们细细观看、比较、领悟。人类历史与精神文化层面的瑰宝更是如此,无法复制和再现。

于是,我们只能“道听途说”。只能依靠书本、电视、网络以及他人的语言转述来想象。要修炼真功,要领悟正见,在自身没有经历过、看到过“真实”的境况下,需要多么通透的不偏不倚的心啊。

如是,动物园有栅栏。

我们的心里何尝没有栅栏?

动物园的栅栏

你一个人逛动物园?从上车开始,计程车司机反复问了五次。

“是不是和朋友走散了啊。怎么会一个人逛呢。来这里,至少是两三个人吧。”他好心地帮我设想了很多。

“不是,是一个人。”我淡淡的笑。窗外已是日暮的光景。车流滚滚,高楼林立。

脚很疼。持续的走动,令它此刻肿胀发麻。

突然想起逛重庆动物园的时候,也是一个人。那大约是十年前的事了。我好像已习惯于一个人的旅行。

最近几年,视心情和时间,分批游览拜访了成都诸多名胜古迹。极有耐心。每次只去一个地方。每次都是一个人。今天拜访的昭觉寺及一墙之隔的成都动物园,已是名单上圈定的最后一处“目标”。计划把重点“目标”逛完后,再去一些心仪的街巷、公园,譬如琴台路、望江公园。

回到暂住的公寓。给自己烧了一壶水,烫脚。舒缓一整天疲累发麻的神经。

热气蒸腾,心绪如潮。


上午去的大慈寺还愿。下午去的昭觉寺。大约是逢初一的缘故,两处均香火鼎盛,有庄重的念经、讲经等佛事活动。

佛前,感恩及忏悔的心竟超过了许愿的心。深浓。

 

在昭觉寺里读了很多智慧的语丝,其中一则说学佛要有五个基础,其中三个是要有真信、向往及清净的心。

曾听人介绍,昭觉寺是成都最大的寺院,源自唐朝。来时的车上又问司机,他说到这里有一段时期曾经被军队驻扎,解放后才归还佛教的。据说朱德元帅曾于此避难,老观音殿门前悬挂着他差遣秘书赠的对联牌匾。

 

寺名牌匾是赵朴初的题字。寺院格局规整。奇特的是挂了很多标语。参观寺内舍利塔和西方三圣殿内的介绍后,我才领悟到,标语大多是出自这座寺庙曾经的主持——上师清定的语录。这座庙宇由上师操持,重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。难怪,庙内的佛像和装潢虽然华美,但总觉得比较新。和庙宇几百年的历史有距离。

 

密显通融,是昭觉寺的特色。大殿之后,老观音殿和御书殿一左一右两侧排开,各念各经,清淡和睦。

 

最难忘的是大殿前的一棵巨大的黄桷树,树前立有牌子,称其为“天府树王”。传闻树中抱有一块石碑。昭觉寺的中兴即是应了树抱碑的古老传说。

她的树冠那样巨大、舒展,树叶碧绿而通透。树下上百人环坐乘凉,树上无数雀鸟叽喳穿梭,人与鸟各得其乐,同抱一树,而半点不觉拥挤。

我看得痴了。层叠的叶片之间,光影梦幻,绿意纵横,无比干净、明朗。


 

昭觉寺一墙之隔就是动物园。寺里的僧人和动物园的售票员常年合作,像“一家人”,一道门,卖着两家票,谁空谁就帮忙点票撕票。

看了门票后印刷的地图,觉得动物园很大,时间有限,又怕迷路,我决定顺时针转。

动物种类很丰富。大小熊猫、狮虎豹熊、金丝猴、猩猩、长臂猿、狐狸、孔雀、各种鹦鹉和水鸟、骆驼、斑马、河马、大象、各种乌龟和蛇、梅花鹿、企鹅、海狮……。眼花缭乱。

在小熊猫馆碰见有工作人员在记录动物习惯。拿着望远镜隔着玻璃窗,仔细观察,本子上填着密密麻麻的数据。

 

在火烈鸟馆,看见一群火烈鸟同频率边咕咕叫边点头,细长的脖子,细长的脚,加上尖尖的硬壳的嘴,就像一串跳动的音符。

游客们对于各种动物都很好奇,喜欢逗它们“动”。摇铁栏、扔草枝、做怪相、拍手、口哨……。

 

被关在这里,一定很辛苦。见到一只本来应该翱翔在海拔6000米高空秃鹫,站在人造树桩上,伸开巨大的双翅,轻轻抖动。一直持续这个动作。旁边一个孩子问:它又不能飞,干嘛一直打开翅膀?

动物园有各种动物的气味。混合之后,很浓烈。

每一种动物会挂有简单的牌子介绍。它们的名字、种属、习性、发情期、寿命。

黑豹乍看是黑的,仔细看却有斑纹,色泽随着光线变化。在豹馆看到一则有趣的介绍,黑豹虽然猎食很多种类的小动物,但它个体口味挑剔,某一只黑豹如果喜欢上了一种动物,就会执意持续猎杀下去,不再吃别的。

不像黑豹只选择特定喜欢的食物。人,很杂食。有的人对于口味不喜欢的,只要是珍稀的,也会去尝试。更有的不为吃肉,只为了取其皮毛、齿角、骨骼……,又或者为了满足好奇心、征服欲。

人类对动物的研究,一直在持续,在深化。

被掌握了规律的动物,是不是就意味着被控制?

有控制的力量就代表着理所当然的占有与获取么?

动物园里很多珍稀动物,都是被人类猎杀或者因环境恶化而濒临灭绝。

我们真正了解这些被关起来的动物了么?人类逃脱了“食物链”,但能够逃脱规律么?

规律若是被滥用,将会很可怕。

动物园的栅栏,拦住的是动物,还是我们自己?

恩赐

(一)

这是一个在梦里出现过的房间。

落地窗,宽大的米黄色绣花纱帘。浅灰色的地毯。不规则的吊顶。

阳台和卧室之间的门厅,嵌着一个方形的温泉小池。玻璃顶棚。

阳台上放着三把椅子,一张圆桌。铸铁雕花。线条柔和而疏朗。

阳台的两侧辟了两个条状的花池。种着三角梅和常春藤。藤蔓粗壮,沿着墙壁蔓延到玻璃顶棚及更高的墙上。生长对称而旺盛。如一道绿色的花门。

天下着雨,空气潮湿而寒冷。

只有一朵三角梅,小小的红色的,依然倔强地绽放在墨绿的枝叶间。

阳台之外,是一望无际的冬日田野。宁静安详。

 

入夜,在小池之中注入温泉水。极静。除了水声,还是水声。玻璃顶棚,被浓密的三角梅枝影幽幽覆盖。黄色的磨砂玻璃壁灯,水气蒸腾,光影朦胧。

池边的暗红色的大理石,铺上白色的浴巾。把脚缓缓放入滚热的水中。

思绪在蒸腾的热气之中松弛。

一个人,心极静。读安妮宝贝的《蔷薇岛屿》。与消逝的时光交错。

不能一直泡着。会晕迷。

于是,在白色的柔软小床,和热气腾腾的小池间,惬意地来去数回。享受柔软的时光。

突然觉得很孤独。吃了很多零食。

想起李银河的一篇日志。她说,要想摆脱叔本华钟摆,除了纯粹认知和美的享受,还要“经常怀着一个大的痛苦”,那就是直面生命的残酷——它是那么无可救药的短暂,就像朝生夕死的蜉蝣,短短的几十年过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(钟摆理论:人在各种欲望(生存、名利)不得满足时处于痛苦的一端;得到满足时便处于无聊的一端。人的一生就像钟摆一样在这两端之间摆动。)

我想,我也经常怀抱这这样一份大的痛苦。如此清晰。不可挪动。

也正因为如此,才会常常感到幸福。平易、温暖、可贵的幸福。

 

我想,在很多年以后,我依然会记得并怀念这个有温泉的房间。身体有着自己的记忆。

温泉,是上天给人类的恩赐。

 

(二)

这是我们期待之久的元旦温泉之旅。

选择了位于宜宾观斗山的一家温泉酒店。泉水取自2000多米的地底。是天然的具有医疗效用的温泉。

观斗山距离宜宾高速公路出口不到5公里。据说,此山是纪念诸葛亮坐镇戎州,夜观天象指挥平蛮而命名的。

 

1号早晨,从自贡向南行。车程一个小时,就抵达了宜宾——万里长江第一城。

天下着蒙蒙细雨。路边树叶闪闪发亮,空气格外清新。

中午,至三江汇合口,天地灵气汇聚之地。船上吃鱼。

惬意观赏雨中的金沙江、岷江、长江。只见礁石如龙,盘桓江中。一只白色的大鸟,在江上翩然来去。

桥上,见到一群人正在江中冬泳。搏击严寒,精神抖擞。回想起去年9月,在乐山大佛脚下偶遇江中的漂游的一群人,乐观而强健……,滚滚江水,性格何其壮直、情感何其激荡,千百年来孕育了多少风流儿女?

以冬泳的形式度过元旦佳节,真令人信心倍增,豪情万丈。颇有意义。

我们选择的温泉元旦,对比之下则是“腐败”之极。

不论如何,辛劳了一年,涤尽尘埃与疲惫。是惬意而愉快的。

 

温泉,是这样迷人。

在一年的伊始。带着最美好的祈愿。平实而幸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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